2005年3月6日,一个叫杨勃的程序员在北京豆瓣胡同附近的星巴克,抱着电脑敲了好几个月代码后,上线了一个网站。他给这个网站取名叫“豆瓣”——就是他家门口那条胡同的名字。
谁能想到,这个诞生在咖啡馆里的小网站,后来成了中文互联网上最独特的存在。同期的天涯、猫扑、人人网早已消失在互联网的烟尘里,豆瓣却还活着,而且活得还挺结实。
从物理学家到“阿北”
豆瓣的故事得从创始人杨勃说起——不过江湖上更多人叫他“阿北”。
杨勃1969年出生在陕西汉中的一个小镇。这孩子从小就异于常人——七个月大就能说话,被邻里认定“将来必成大器”。当别的孩子翻墙爬树的时候,他抱着《十万个为什么》啃,天天追着老师问“有什么办法能让喜马拉雅山脉的雪融化”这种问题。老师被问烦了,塞给他一本爱因斯坦文集,结果杨勃从此迷上了物理。
1983年,还在上初三的杨勃照着《少年科学》杂志里的教程,在一台速度像蜗牛一样的苏联计算机上成功运行了自己编写的程序。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接触编程。
高中时他自学了理论物理、结构力学等大学课程,十六岁参加中国物理奥赛拿了一等奖,被保送清华大学物理系。大三那年通过了CUSPEA考试,20岁漂洋过海去了美国,29岁在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拿到物理学博士学位。
但拿到博士学位之后,杨勃发现科学家这份工作跟想象中不太一样——“日复一日只做一件事,99%的时间都是重复和繁琐的计算”。理想受到冲击的他,把兴趣转到了编程和旅行上。
1998年,他加入IBM做顾问科学家。2000年参与创立了一家供应链管理公司并担任首席技术官。但创业并不顺利,几年后他离开了那家公司,决定做一些自己真正喜欢的事情。
一开始他想做旅游类网站,但朋友劝他说时机不成熟。于是他把目光收回到自己的兴趣上——读书、看电影、听音乐、看展览。2005年3月6日,阿北一个人敲了好几个月代码后,豆瓣上线了。
网站最早的口号特别朴实——“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从一个人的网站到上亿人的社区
豆瓣最初只有读书板块和小组功能。后来“爱看电影”小组影响力越来越大,电影板块在2005年5月上线,7月音乐板块也上线了。
靠口碑传播,豆瓣迅速聚集起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到2006年3月,豆瓣上线一周年时,注册用户超过11万,有4000个小组。也是这时候,阿北这个光杆司令才有了第一个正式员工。
在当年中文互联网纷纷对标国外成熟产品的大背景下,豆瓣是真正意义上的原创——完全基于阿北个人的理念和趣味。阿北后来表达过:别人做过、做得成熟的事情,我们一定不会做。
豆瓣的融资节奏不算快。2006年完成联创策源200万美元A轮融资,2009年底又完成了一轮近千万美元的融资,2011年9月完成第三轮5000万美元融资。
2012年8月,豆瓣月度覆盖独立用户数突破1亿。2014年上线了移动端App。2016年,豆瓣做了成立11年来第一件有点“高调”的事——推出了首支品牌广告《我们的精神角落》。
这支广告片长4分20秒,文艺范儿十足。“我们的精神角落”这个slogan,精准地概括了豆瓣在用户心中的位置。
它到底长什么样?
豆瓣的核心,说到底就三样东西——书影音、小组、同城。
书影音是豆瓣的根基。你可以在上面标记读过什么书、看过什么电影、听过什么音乐,写短评写长评,打分评价。“看电影先看豆瓣评分”——这已经成了无数人的习惯。豆瓣的评分体系,堪称网络时代大众评价的典型代表。
小组则是豆瓣最有活力的部分。有用户形容小组“拥有难以置信的活力,帮助你与兴趣相投的人找到彼此,汇聚‘遥远的相似性’”。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到“我们爱讲冷笑话”,从租房小组到考研小组,从八卦小组到学术讨论组——几乎任何你想象得到的兴趣,都能在豆瓣找到组织。据说豆瓣上有60多万个活跃小组。
同城活动帮你发现身边有意思的事——展览、演出、聚会、沙龙。豆瓣阅读、豆瓣FM、豆瓣时间、豆瓣豆品……这些年豆瓣陆续衍生出了不少产品和功能模块。
截至2025年,豆瓣客户端已迭代至6.0版本,整合了读书、电影、音乐、播客、同城、小组、阅读、FM、时间、豆品等功能。
用户怎么说?爱恨都挺真实的
豆瓣的用户评价,一直挺分裂的。
喜欢豆瓣的人,觉得这里是互联网上最后一块净土。有用户说“豆瓣很好,水军很难覆盖在豆瓣上,活人多顶贴,几个水军就没办法,因为豆瓣不是靠营销有选择推流的”。还有人觉得豆瓣的书籍评论区质量很高,“很多学者也都有豆瓣账号,干脆就会在上面交流”。
不喜欢的人也有不少。有人抱怨“豆瓣小组就是完全烂完”,戾气重、攻击性强。有老用户感慨“现在和以前玩豆瓣小组的氛围差好远”——管理员和组长不再是服务于普通用户的角色,而是反过来,组员完全被动。还有人觉得“豆瓣没意思,全是水军和脂粉”。
豆瓣上有一种独特的文化现象——“豆瓣式mean”。有用户说“长时间玩豆瓣的人,现实生活中说话也会不经意间带点儿豆瓣的mean感”。这种“mean”文化,既是豆瓣用户群体的一种身份认同,也成了很多人诟病的对象。
争议不断:水军、下架、整改
豆瓣这些年遇到的麻烦,一点不比别的平台少。
2021年,因《风起洛阳》《谁是凶手》等剧集遭遇水军控评,豆瓣声明会通过算法识别非正常评分。同年12月,豆瓣App因违反《个人信息保护法》《网络安全法》被工信部下架。
2022年3月,国家网信办派出工作督导组进驻豆瓣督促整改。4月,豆瓣实施了实名制注册,用户需要提供身份证号码及人脸信息。
水军刷分的问题一直没有彻底解决。2025年8月,豆瓣电影查处了一批存在“养号行为”的账号,清理了34.9万条AI生成的垃圾短评和5701篇剧评,涉及2272个违规账号。有网友统计,某热播剧的AI生成影评占比一度高达97%。
2025年12月,剧集《长安二十四计》又遭遇大规模水军刷分,豆瓣48小时内清理了超过4.6万条异常评论,封禁了3.3万个水军账号。但处理结果引发了粉丝与观众对平台公正性的激烈争议。
豆瓣的回应一直是那句话——“豆瓣商务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任何与评分有关的合作”。
它到底算成功还是失败?
这个问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
从商业角度看,豆瓣确实算不上“成功”。它在用户体量一度逼近微博之后,因为决策失误、内部拉扯和不可抗力等原因逐渐掉队,从舞台中心走入边缘。跟抖音、小红书这些日活上亿的平台比起来,豆瓣的月活用户只有300到400万左右——实在不算一个值得嘴角上扬的数字。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豆瓣又极其“成功”。与它同期诞生的天涯、猫扑、人人等社区应用纷纷倒下了,唯独豆瓣还能固守疆界。它没有为了迎合资本而疯狂扩张,没有为了流量而放弃底线。在如今这个“逢君之恶”为能的互联网大环境下,豆瓣的稀缺性就展现了出来。
有媒体这样评价豆瓣:“它依然是一群人的精神家园,安静地待在界面上,不可或缺”。
豆瓣的slogan叫“我们的精神角落”。这个定位很有意思——它不追求成为所有人的“中心”,只愿意做一部分人的“角落”。
在这个什么都追求“快”的时代,豆瓣依然很“慢”。它没有短视频,没有算法推荐流,没有铺天盖地的广告。它就是一个让你安安静静标记书影音、写写感想、跟同好交流的地方。
二十一年过去了,豆瓣还在。不管你喜欢它还是讨厌它,它都是中文互联网上一个无法被替代的存在。它不是最大的,不是最赚钱的,但它是独一无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