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是什么？一个问了十五年“怎么用”还没标准答案的地方

2011年1月26日，知乎正式上线。当天，社区里出现了第一个问题——“如何正确使用知乎？”

十五年过去了，这个问题还在被反复回答，而且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影评人张小北是知乎前一千名注册用户，在知乎创作了4516条内容，拿了8个电影细分门类的优秀答主标签。他说知乎没有什么唯一正确的使用方式，“如果说知乎有什么正确的用法，那就是我们仍然坚信互联网的分享精神”。数学答主MathHub把知乎看作改变职业发展的关键——受社区讨论启发，他开启了自己教育加数学的职业生涯，“知乎对我而言，或许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创作平台，而是这10年生命中一个重要的成长见证者”。

从程序员到创始人，一个“打怪升级”的故事

知乎的故事得从创始人周源说起。

周源1980年12月18日出生在贵州贵阳，父亲是新闻工作者，母亲是教师。他本科读的是成都理工大学，后来又去东南大学读了软件工程硕士。毕业之后，他先是做了一段时间程序员，后来又转行当了记者，在《IT经理世界》杂志工作。

程序员、记者、创业者——周源职业生涯的前半段一直在切换角色。2008年，他开始了第一次创业，帮电商公司做数据分析。但这次创业并不顺利，失败了。2010年，30岁的周源重整旗鼓，决定再试一次。这一次，他选择的方向是做一个帮助人们更有效、更方便分享与组织知识的知识问答社区。

2010年底，知乎开始内测。2011年1月26日，知乎正式上线。最初的知乎走的是邀请制，只有少数人能够注册使用。最早的那200位用户里，包括了王兴、王小川、徐小平、马化腾这些后来的互联网大佬。这种“小而美”的模式，奠定了知乎早期的社区调性——认真、专业、高质量。

十年长跑，从“小众精英”到上市公司

知乎的成长速度并不算快。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行业里，一个产品从创立到上市花了十年，其实算是“大器晚成”。

成立后的头两年，知乎一直保持着邀请制。直到2013年4月，知乎才正式向公众开放注册。开放注册之后，用户数量爆发式增长——一年时间，注册用户从40万飙升到了400万。

在这十年里，知乎完成了8轮融资。最早的一笔投资来自创新工场，最近的一轮是2019年8月由快手领投的，筹集了超过4亿美元。

2021年3月26日，知乎在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股票代码“ZH”。上市首日开盘即破发，最终收跌10.5%。一年后的2022年4月22日，知乎又在港交所完成了双重主要上市。

上市并没有让知乎立刻赚到钱。从2019年到2020年，知乎两年累计亏损超过15亿元。但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情况终于有了好转——知乎实现营收6.52亿元，经调整净利润1716万元，同比增长147.2%，首次实现了单季度盈利。

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知乎官方的自我介绍是这样写的：“中文互联网高质量的问答社区和创作者聚集的原创内容平台”。品牌使命是“让人们更好的分享知识、经验和见解，找到自己的解答”。

翻译成人话就是——有问题，就会有答案。

在知乎上，你可以提出任何问题，也可以回答任何问题。小到“如何和室友相处”，大到“毕业后读研还是就业”，都有人认真回答。早期知乎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回答质量高、干货多。答主们在各自的领域里输出体系化的思考与知识，长文是主流，逻辑与证据是“流通的货币”。

除了最核心的问答功能，知乎后来还衍生出了不少东西——想法（类似短动态）、知乎百科、圆桌讨论、圈子、话题广场等等。用久了你会发现，知乎能做的事情其实挺多的，有人拿它当搜索引擎用，有人拿它当故事会看，有人拿它当学习工具使。

用户怎么说？爱恨都挺真实的

知乎的用户评价一直很分裂。

喜欢知乎的人，大多是因为这里的文字氛围。有用户说“知乎大概是文字，特别是长文交流的最好平台了”。还有人觉得知乎包容性很强，各种声音各种角度碰撞出的火花，让很多人从中受益。知乎是图文平台，没有声音，无需外放，“适合餐馆下饭，办公摸鱼，厕所蹲坑，睡前读物”——这个描述虽然有点戏谑，但确实很精准。

不喜欢的人也有不少理由。有老用户抱怨现在的知乎充满了“鼓吹副业日赚上千的营销号”和“充满‘AI味’的答案”。还有人说很多回答“似乎是为了流量盐粒而写，哗众取宠而不是回答问题所在”。甚至有人直接说现在的知乎氛围充满了“胡说八道，戾气，阴阳怪气，冷嘲热讽，幸灾乐祸”。

一个在知乎上待了十几年的老用户这样形容变化：“如果说一个平台也有它的朝代，那我大概算是经历过它‘开元盛世’的那批用户。那时的知乎，颇有几分百家争鸣的气象。”——言下之意，盛世已过。

它也有过不少争议和麻烦

知乎这些年遇到的麻烦事也不少。

2019年1月，上海市网信办发现知乎在未获得互联网新闻信息服务资质的情况下违规登载新闻信息，对运营方作出了罚款的处罚。

内容质量下滑是最被老用户诟病的问题。为了商业化，知乎大力推行“盐选会员”，大量引入网文、情感故事和虚构类内容。有用户吐槽：“曾经以为盐选是高质量干货的聚集地，后来才发现，绝大多数盐选内容，本质就是‘加长版爽文+悬疑故事+刻意吊胃口’，通篇为了付费而编”。打开如今的知乎，满屏的“爽文”“复仇故事”和“软广”，让不少老用户感到陌生。

商业化也给知乎带来了阵痛。2025年，知乎三大核心业务全线负增长——付费会员收入同比下滑12.7%，营销服务收入暴跌32.3%，其他业务收入骤降37.9%。虽然2026年Q1实现了盈利，但营收同比仍在下滑。有分析认为，知乎的商业化困境源于“基因错配”——知乎的内容讲逻辑、重论证、倡怀疑，卖的是理性；而广告依赖制造欲望、弱化思考、推动即时转化，卖的是情绪。越清醒的用户，越难被情绪型广告打动。

还有个问题来自AI。当AI大模型能批量生成答案的时候，知乎这样的问答平台确实面临不小的冲击。一个核心问题摆在面前：“用户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找答案？”

盐选故事：是救星还是毒药？

知乎近年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盐选故事”的崛起。

2016年，知乎推出了知识付费产品“值乎”。2019年，又推出了盐选付费会员体系。到了2026年第一季度，付费内容及IP运营收入已经达到4.02亿元，占总营收的61.7%。

盐选故事本质上就是短篇网文——霸总、悬疑、甜宠、复仇，什么火写什么。有媒体直接用了这样一个标题：《再次赚钱的知乎，被霸总小说救活了》。这话虽然有点夸张，但确实反映了现实——知乎能实现盈利，盐选故事功不可没。

盐选故事还在向更广的领域延伸。2026年第一季度，盐言故事IP版权合作量实现同比超5倍的增长。知乎已经与超过50家短剧制作公司达成深度版权合作。改编自盐言故事IP的短剧《错嫁有喜》，上线24小时内热度就攀升到了1.1亿。

但这也带来了争议。大量引入虚构类内容，让知乎从一个“知识问答社区”变得越来越像“网文阅读平台”。优质创作者投入大量精力产出的专业内容难以获得流量扶持，而娱乐化、争议性话题却频繁占据流量高地。知识社区的学术严谨性与专业权威性，正在被流量逻辑逐步解构。

它到底适合谁？

说了这么多，知乎到底适合什么样的人？

如果你是一个有问题想问、有经验想分享的人，知乎可能是最适合你的地方。它不像短视频平台那样追求短平快，也不像社交平台那样强调即时互动。在这里，一个高质量的回答可能被反复阅读好几年，一个深刻的问题可能被不断重新回答。

知乎上的用户构成也比较多元。有老用户怀念“开元盛世”时期的百家争鸣，也有新用户觉得现在的知乎依然好用。知乎官方自己的定位是“人们来到这里寻找解决方案、作出决定、寻求灵感并获得乐趣”——解决方案、决策参考、灵感来源、娱乐消遣，四个功能都占了。

当然，如果你追求的是纯粹的“知识干货”，现在的知乎可能会让你失望。大量网文、爽文、软广的涌入，确实稀释了内容的浓度。但如果你能接受这种变化，把知乎当做一个“什么都有”的内容平台来用，它依然是一个不可替代的存在。

知乎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正确使用知乎”。十五年过去了，答案依然五花八门。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标准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知乎。

知乎

知乎从一个只有200人的小众邀请制社区，成长为拥有数亿用户的中文互联网最大问答平台。它经历过“百家争鸣”的黄金时代，也经历过内容质量下滑的商业化阵痛。它被老用户吐槽“变味了”，也被新用户当作日常获取信息和娱乐的必需品。

不管你喜欢还是讨厌它，知乎都是中文互联网上一个绕不开的存在。就像它的slogan说的那样——“有问题，就会有答案”。十五年来，这句话一直没变。